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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惹人注意的角色是阿南惟几,这位曾直接侵略过中国的陆军将领在战败前担任陆军大臣(陆相)。由于彼时日本海军已消亡殆尽,而日本陆军仍有百万级的部队散布在亚洲和太平洋各地,能否停战事实上取决于陆相的态度。按照二战时期的日本政治制度,所有内阁大臣的地位都是平等的,日本首相不能随意开除内阁大臣,如果陆相不同意投降,那么内阁就会出现意见不一致现象,必须集体辞职。正如本书引述首相铃木贯太郎所言:“阿南惟几没有辞职,我们结束战争的主要目标才得以实现,所以我向陆相表达最诚挚的谢意”。从这个角度看,本书仿佛是在肯定阿南的做法,但问题是在描写他劝说陆军中层军官时,作者对阿南决心投降的动机是这样评价的:“(阿南)是一位忠诚的军人……如果一再反对天皇的旨意,就是不忠的行为了”。他支持投降并不是出于对和平的渴望或者理性的判断,而是对天皇的忠诚。那么对待这个角色的选择,是应该肯定还是否定呢?
之所以选取这个切入点,也与日本看待战败的矛盾态度有关。战争结束了,军国主义政府消失了,这肯定是好事;但天皇开口承认战败,要求日本人“耐所难耐,忍所难忍,以开万世之太平”,这对于长期受到军国主义教育的日本社会是巨大打击。随着冷战格局逐渐形成,战后日本经济迅速腾飞,日本社会对待二战战败的矛盾观点也进入到崭新阶段,既涌现了反思侵略战争和军国主义的左翼文学,也出现了继续鼓吹“大东亚圣战”的右翼文学,双方吵得不可开交,并在政界、历史学界乃至文学界争夺对于《终战诏书》、对于战败的解释权。为了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,日本也出现了第三条路线,那就是模糊掉正邪对立和左右矛盾,着力寻找日本从古至今一直延续的价值观,《日本最漫长的一天》正是要寻找“日本精神结构的内核——日本人的‘忠心’”,帮助日本人找到“恢复平衡的能力”(原序言语)。
专门研究日本近代政府军队关系的东京大学教授加藤阳子在《日本人为何选择了战争》一书里提到,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初期,日本人并没有讨论过这场战争是正义还是邪恶,他们根本就不认为这是一场“战争”,而是将其视为“中国事变”(七七事变)的延续,是重组东亚政治生态的“革命”,是未来与英美苏等国家决战的前提。正因如此,直到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前,日本并未对中国宣战,甚至也“不以(重庆)国民政府为对手”,而是扶持了汪伪政府,这从日本本位意识上象征着“中国事变”结束,接下来就是收拾“重庆”的残局了。这种意识甚至延续到了1945年《终战诏书》草稿中:提及“美、英、中、苏四国”时,草稿表述是“英美两国与重庆政府、苏维埃联盟”,直到最终版本才修改过来。
这种“自顾自”的本位意识贯穿了日本军国主义政府发动战争的全过程,也延伸到战后的情绪表达中。经历了战争的创伤,许多日本人认识到了战争带来的灾难,也认识到军国主义政府的错误,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表达战争苦难时也站在“受害者”一方。如果不回顾侵略战争的原因,不反思自身在战争中的行为,也不去体悟被侵略国家受到的苦难,那么仅从日本本位意识出发,东京大空袭和爆炸自然是惨绝人寰的大事件;这些大事件导致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,自然也就是无奈局势下的明智之举。《日本最漫长的一天》能够超越同时代其他带有鲜明政治结论的“终战故事”,影响力跨越几个时代,正是因为其表达的是日本式“忠心”这个日本从古到今具有传承的概念,抓住了日本本位意识这个日本社会的最大公约数。